董路不是李铁的同谋,他是李铁最称职的观众。
在李铁把国家队帅位变成生意的那两年,董路用全部的专业信誉为这套“用人”背书,并替他把批评者斥为“球盲”“洋奴”“狗屁”。他力挺的不是李铁这个人,而是李铁那套排兵布阵的“专业”。那套“专业”,正是法院后来认定的、标价五千万的职权。
李铁被判二十年后,董路就没怎么再提过这个名字,在李铁担着国家队主教练的名号打广告敛财的那些年,董路对外营造着最懂李铁的人设。他未必跟李铁有多深的交情,但是与大多数人保持不一样的态度和立场,才能证明他“懂”。

这种赌徒式的言论,本身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李铁真输球下课了,找点天灾人祸的托词也就混过去了,但如果李铁带队在世预赛上打出了不错的表现,无异于瞬间占领了舆论的制高点。
但很遗憾的地方在于,李铁是以罪犯的身份离开国家队主教练的位置的,这么多年他是头一个。
最尴尬的地方是,在后来的最高检官网认定中,从二零二零年到二零二一年十一月,李铁利用国家队主教练职务为相关单位和个人在球员入选国家队、赢得比赛、签约俱乐部等事项上提供帮助,并获取数额颇丰的回报。
董路力挺李铁的时间是二零二零年一月到二零二一年十二月,非常凑巧地完整落在李铁收受贿赂的时间区间里。而且他力挺的核心内容,恰恰就是李铁的“用人”。
李铁
整个世预赛期间,董路最支持的事情莫过于李铁对归化球员的使用。按照董路的说法可能要更激进一些,“李铁就不应该带上洛国富”,主张归化首发的球迷“一定是球盲”。
但最终点爆整个舆论的,不是世预赛成绩不佳,而是战平澳大利亚后长达半个小时的发布会。
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十七日凌晨,十二强赛第六轮,国足战平澳大利亚。先失球,靠点球罚进扳平。此役四名归化球员,蒋光太、洛国富、阿兰、艾克森首次同时首发。比分其实不差,但正因为不差,舆论变成了“早怎么不老老实实用外援”。
这场比赛的赛后的发布会,一开就是三十二分钟。开场还算正常,“这场拿到一分是非常幸运的”“我为我们的团队和球员感到骄傲”。
然后,进入诉苦。讲隔离、长期封闭、见不到家人,“如果给一些老外教练和其他的一些国外球员的话,可能已经都疯了”。还透露阿兰受不了和家人分开,直接回巴西,不回恒大打联赛。
“对于中国足球,包括在中超踢球的球员,我可以很自信地讲,没有一个人能比我更了解。我在足球上花费的时间比你们任何人都多,只有我是最了解这支国家队的。”
“还有人说有主场和没主场差不多,这些人脑子是真的有问题的,完全不了解足球。这次如果是在中国,在苏州踢,我们很有可能拿到六分。”
发布会结束后,有媒体人说“那一堆话哪是国家队主教练说的啊,建议足协给他请个心理医生”。前国脚王新欣提到,一个职业教练在发布会上说这些非常不合适。发布会后,李铁又在社交媒体发了一批商业广告。
董路
事件发生后迅速发酵,董路第一时间一句定性,“请问,哪句话不是实话实说?”
当晚直播,董路录视频为李铁加油,并晒出与李铁的微信对话,李铁回“外行人根本不知道”,“您也跟着挨骂,不公平”。
随后他系统展开论述,首先提到十二强赛之前相关机构就分析过国足出线几率低,李铁带队的成绩是在合理范围之内。其次李铁犯的错误,在里皮、瓜迪奥拉、克洛普、等一众世界名帅的身上都可以看到。最后,无主场是真劣势,“去年韩国队出线主场拿到十三分,客场拿到两分。”
发布会一个月后,十二月三日,李铁辞去国家队主教练一职。董路就此事发表的言论包括但不限于“你们杀了李铁”“傻了吧唧的,滚蛋吧”“他至少是个岳飞” “李指导,俩字:牛X!三个字:不容易!四个字:期待未来!”
直到二零二三年,李铁正式被查,董路对自己的辩护是,“我捍卫的不是李铁,是对足球的认识和理解”,“我从来不拿钱说话”。我相信他是真这么想的,这也说明他至今不觉得自己错了。
挺李铁本身,不是原罪。李铁的贪腐没曝光,国足出线概率低、洛国富在恒大全替补场均三十一分钟、没有主场长期封闭,一个评论员据此认为李铁的用人没那么离谱,推理本身是自洽的。
对于董路来说,真正的错误至少在三个地方。
其一,把专业判断变成了身份捍卫。一旦立场和自我认同绑定,他就不是在讨论足球了,是在打仗。所以才有“球盲”“洋奴”“狗屁”“滚蛋吧”,一个自信的专业人士不需要这么说话。这些词不是论证,是人身攻击,而这恰恰是他指控别人在做的事。
其二,把“没有明显谎言”当成了“真相”。“你说李铁哪句话不是实话”,这是他最自信的,也是他观点塌方的地方。一个人可以句句属实,却整体误导。李铁说洛国富在跟伤病斗争,可能是真的。他没说的是,自己正在用人这项职权上收钱。
其三,把质疑者全部驱逐。他说自己捍卫的是“对足球的认识和理解”,但认识和理解这东西恰恰要靠被质疑才能更新。把所有不同意见都贴上“球盲”的标签,就亲手关掉了自己的纠错通道。董路不是“不懂球”才错,他是太相信自己的那套懂法,以至于不允许它被修正。
一个自称专业的人,用全部的专业信誉,为一个系统性撒谎的体系做了背书,而且他至今认为问题出在别人身上,这才是最讽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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